文 / 杨文起 游煜聪

随着市场经济的高度发展,公务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下海”屡见不鲜,有的是直接离职,有的是以停薪留职、内退、病退等方式离开原单位。对于非直接离职的前述几种情况人员,在外兼职或者自谋出路与新用工单位签订了聘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双方建立的是何种用工关系?发生工伤时,如何进行救济?本文将通过案例进行解读。

某公立医院医生离岗到新单位工作引发的争议

阎某系河北省秦皇岛市某医院正式在编职工,其与该院存在人事关系,但目前属于离岗创业人员。经原单位秦皇岛市某医院和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双方同意,将阎某的执业医师执业地点由秦皇岛市某医院变更为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处。2014年10月1日,阎某与北京某口腔门诊部签订为期一年的《岗位、任职(聘用)合同》,约定阎某担任主任医师,每月保底工资6000元。阎某将其医生执业证书的执业地点从秦皇岛市某医院迁至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处。2015年1月22日阎某在工作中受伤。2016年2月26日,北京市东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2016年5月24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阎某目前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拾级。

2016年6月15日,阎某向北京市东城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9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一是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支付阎某医疗费140元;二是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支付阎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4880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25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258元;三是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支付阎某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258元;四是驳回阎某其他仲裁请求。北京某口腔门诊部认为,阎某系秦皇岛市某医院正式在编职工,其与秦皇岛市某医院存在人事关系,至今未解除,故阎某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再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014年10月1日,双方签订《岗位、任职(聘用)合同》,约定阎某到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兼职,月工资为5000元加10%的业绩提成,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北京某口腔门诊部不服第二、第三项裁决,要求:一是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无需支付阎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48806元,无需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258元,无需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258元;二是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无需支付阎某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258元;三是诉讼费用由阎某承担。

阎某认为,其属于停薪留职的离岗创业人员,以秦皇岛市某医院名义缴纳养老保险但实际费用由其自行负担,故并不影响与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建立劳动关系。阎某将其医生执业证书从秦皇岛市某医院迁至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处,故双方建立劳动关系。阎某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北京某口腔门诊部的诉讼请求。

对于上述仲裁裁决,北京某口腔门诊部(原告)不服,将阎某(被告)诉至法院。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构建和谐劳动关系, 应遵循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和维护用人单位生存发展并重的原则,严格区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鼓励优化配置劳动力、资本、技术、管理等要素,激发创新创业活力,推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促进新技术、新产业的发展,防止认定劳动关系泛化。根据国家有关支持和鼓励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创新创业的有关规定和医师多点执业有关规定精神,劳动者与原单位存续人事关系,在与原单位继续保留人事关系,原单位继续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的基础上,劳动者兼职或者离岗创业的,应与拟多点执业的其他医疗机构分别签订劳务协议,鼓励通过补充保险或商业保险等方式提高医师的医疗、养老保障水平。创业企业或所工作企业应当依法为离岗创业人员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离岗创业人员发生工伤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被告阎某系秦皇岛市某医院正式在编职工,其与秦皇岛市某医院存在人事关系,目前属于离岗创业人员。2014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虽名为《岗位、任职(聘用)合同》,但根据上述规定,双方应为劳务关系,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发生工伤,应享受相关工伤待遇。现原告诉请第一项,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第二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同意原裁决第一项,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是原告北京某口腔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告阎某医疗费14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4880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25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258元;二是原告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无需支付被告阎某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258元;诉讼费由北京某口腔门诊部承担。

后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同意一审法院裁判意见,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

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大力推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和做好新形势下就业创业工作的总体部署和要求,发挥事业单位在科技创新和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中的示范引导作用,激发高校、科研院所等事业单位(以下简称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科技创新活力和干事创业热情,促进人才在事业单位和企业间合理流动,营造有利于创新创业的政策和制度环境,按照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的要求,2017年3月1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出台人社部规〔2017〕4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支持和鼓励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创新创业的指导意见》。其中规定,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离岗创业,须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同意,可在3年内保留人事关系。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离岗创业期间依法继续在原单位参加社会保险,工资、医疗等待遇,由各地各部门根据国家和地方有关政策结合实际确定,达到国家规定退休条件的,应当及时办理退休手续。创业企业或所工作企业应当依法为离岗创业人员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离岗创业人员发生工伤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离岗创业期间非因工死亡的,执行人事关系所在事业单位抚恤金和丧葬费规定。

那么,事业单位离岗创业人员(停薪留职、内退、病退人员)在外兼职或者自谋出路与新用工单位签订了聘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双方建立何种用工关系?第一种意见认为,劳动者与新用工单位签订了聘用合同或者聘用协议的,建立人事关系;劳动者与新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建立劳动关系。在上述情况下,应该承认存在双重人事关系或者劳动关系。还有一种意见认为,根据相关部门规章规定,劳动者兼职或者离岗创业的,与新用工单位只能建立劳务关系。劳动者发生工伤时,按照特殊情形优先保障劳动者的工伤待遇。

实际上,早在2014年11月5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发展改革委、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国保监会制定了《关于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的若干意见》,其中医师多点执业人事(劳动)管理和医疗责任一节规定,医师与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明确人事(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与拟多点执业的其他医疗机构分别签订劳务协议,鼓励通过补充保险或商业保险等方式提高医师的医疗、养老保障水平。医师与执业的医疗机构在协议中应当约定执业期限、时间安排、工作任务、医疗责任、薪酬、相关保险等。案件中,离岗创业人员大多为医师、护士等医院工作人员,因此,在目前的退休制度未做出重大修改的情况下,笔者认为不宜打破一个劳动者只能从一个用人单位办理退休手续的路径,不宜认可双重劳动关系或者人事关系,否则极易冲击或扰乱现有退休制度。虽然按规定要求新用工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但这并不能推导出双方就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本案通过确认事业单位离岗创业人员自谋出路与新用工单位之间建立的用工关系系劳务关系,旨在鼓励人才自由流动的同时,保护劳动者与用工单位的合法权益。

作者单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来源:中国卫生人才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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